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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河风云录(4)
2013-06-21 16:24:56 来源: 作者:侯起秀 【 】 浏览:2874次 评论:0

第四回  方大猷借酒话决口  宫文彩无凭动酷刑

上回说到范文程和靳辅被假清兵逮住,有一报汛的塘兵走脱。这位塘兵快马加鞭,星夜兼程,向济宁城跑来,要找河道总督杨方兴报告。

济宁城位于京杭大运河中段,被称为河漕要害之冲和咽喉之区。从京杭大运河全线开通之日起,济宁就成为全国主管漕运和治理河道的官署所在地。清军一进北京,为利用运河向南运兵,就任命杨方兴为河道总督,赶赴济宁,剿除匪患,整顿秩序。

这杨方兴与范文程是莫逆之交。他字浡然,汉军镶白旗人,几乎与范文程同时效命于努尔哈赤帐下,后又一同就职于内秘书院。范文程是内秘书院大学士,杨方兴是内秘书院学士,深受宠信,成为满人入主中原的谋臣。

在明朝河道总督是个最肥不过的官职,朝廷治河费用动辄几百万两,又缺乏有效监督,于是,每遇大工,贪赃枉法,分肥渔利,司空见惯。河道总督又是一个最险恶不过的官职,且不说有“红眼病”的官员盯着你,今天检举,明日弹劾,就说时常遇到的河防、堵决、筑堤、挑河等工程,需要大量水利工程知识,不像一般政府官员上传下达,容易混事。倘若黄河决口,冲及运道,阻碍漕运,轻者丢官,重者毙命。清廷任命杨方兴担任首任河道总督,可见对其信任。

杨方兴到任后,为恢复运河秩序带兵剿匪,四处征讨,根本无暇顾及黄河的治理,只在黄河上十里置一台,三十里建一城,布置清兵驻守,黄河一旦出险,塘兵飞马传递汛情,好让漕船预先避险。

这天夜里,杨方兴坐在“总督河道部院”衙门里,接连闻报,黄河决口,分两路冲入运河。运河受黄河泥沙淤积影响,又在下游的徐、邳、淮、扬诸地多处决口,全线瘫痪。他如坐针毡,分派将领赶赴各地抢险。忽又接朝廷密报,范文程微服下江南不日就到济宁。他不知范文程此次来有何贵干,也不知范文程路上是否遇到凶险,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,团团乱转,坐立不安。

等到天光放亮,门吏进来禀报:“方大人求见。”

杨方兴忙说:“快请。”

这位方大人,名大猷,字欧余,号允升,浙江乌程人,明崇祯十年进士,诗书琴画,样样皆精,可谓才子。明末任蓟州监军,随吴三桂一起降清。吴三桂令他暂驻通州,杨方兴到山东,路经通州,与其面谈,见他儒雅多才,对治河也颇有研究,就带他一起到了济宁。方大猷虽然无官无职,但已成为杨方兴不可或缺的臂膀。昨夜,接到黄河决口消息,分派完各路将领赶赴现场抢险,杨方兴自己坐镇济宁,统一指挥。这时,杨方兴就想起方大猷,派人请他速来总督府商议对策。方大猷刚把家眷接到济宁,杂事繁多,故此才来见杨方兴。

方大猷虽有五十多岁,但穿着新做的黑丝满人便服,皂绦乌履,格外精神,一条夹杂银丝的大辫子,随着他轻捷的步伐,在脑后左晃右摆。他手中提个酒坛,一进门就先让身后的随从把食盒里的酒菜摆在桌案上。他见随从出去,才把酒坛放下,一抱拳,笑道:

“河台大人,这黄河一发水,我料你又是寝食难安。我让内人做了几个小菜,好让你下酒。”

杨方兴气不打一处来,说:“当下四处成灾,我都急成了一团火了,还有心思喝酒。”

方大猷又一笑,道:“处惊不变,方为真君子也。这是内人从浙江带来的绍兴老酒,看它能否浇灭你的大火。”

杨方兴看一眼不温不火的方大猷,也觉得肚子饿了,闻着刚打开的酒坛冒出的扑鼻香气,不觉坐下身来,心想:“这些汉人官员就是比旗人懂得人的心里。你想睡觉,他给你拿枕头;你觉得口渴,他为你递茶碗;你要小解,他早就准备下了夜壶。哈,这里边学问大着呢!”但转念又想:“这么时间久了,下属不就如同太监,怪不得,明朝重用太监,哈,道理在这里呢!”

杨方兴胡思乱想的功夫,方大猷已用备好的两只大碗,斟满酒。两人就在桌案前,摆开架势,喝开了酒。

方大猷知道杨方兴嗜酒如命,就时常拿些名酒,陪他畅饮。杨方兴从前喝的多是关东烧酒,哪见过酒有如此多的品种、门类,也是眼界洞开,长了不少学问。

这次方大猷拿的绍兴老酒,杨方兴还是头一遭喝,觉得淡然无味,一边喝一边说:“方兄,这是什么鸟酒,和水一样。”

方大猷笑着介绍说:“这绍兴老酒是用上等糯米酿制而成,有六种味道相融合,除了酸甜苦辣,还有鲜味和涩味,芳香馥郁,回味无穷。”

杨方兴仔细品味,果然嘴里有了这六种滋味,不禁“滋,滋”称奇,说:“方兄,美中不足,就是太淡。”

方大猷笑着说:“河台大人,可别总是方兄、方兄地叫,我可承受不起。”

杨方兴说:“谁叫你长我几岁呢。这样叫着亲切。”

方大猷接着说:“河台大人,绍兴老酒像是我们南方人的性格,看似平和,其实刚烈。有一次,我陪吴三桂大人与大清说降清的事,喝的就是这绍兴老酒。一位将军说他能喝一坛,众人不信,他抱起坛子一饮而尽,还不等众人叫好呢,这位将军就醉的不省人事啦,呼呼大睡了三天才醒过来,开口就说,我这在哪里?是否在天上呢?”

方大猷说完“哈,哈”直笑,杨方兴也跟着笑了。

杨方兴喝着老酒,吃着美味,听着方大猷说话,不觉就饱了。他打个嗝,说:“方兄,黄河开了口,冲坏运河,我怎么交待?”

方大猷说:“做官就像喝酒行令,让别人把酒喝下去才是英雄。在明季黄河决口也是常事,河官要么把决口说成贼盗拔决,这是最好的理由。你可听说李自成决河灌开封的事,其实如何,谁也不晓。这就让贼盗把酒喝了。要么说成黄河水大,其势滔天,漫过河堤,不为人力所阻,是天灾。这就让天把酒喝了。说成天灾,则要看河官与上边的关系如何。关系好,交情到了,自然有人为你开脱;关系坏,或者说交情差些,最多说你防守无力,判你个戴罪立功,或者是异地做官。这最差一等是冲决和溃决,说明你修堤质量差,或者抢护不力,这酒就自己喝了。”

杨方兴也不喝酒了,直着脖子问:“我这酒让谁喝呢?”

方大猷不紧不慢地说:“让贼盗酒,恐怕不妥。去年我们沿着黄河按照十里设一台、三十里建一城的标准开始修筑防守、报汛设施,配备军兵,已初见成效,另外,去年堵口,加上今年堵口,朝廷已拨付工料银约一万两,如果说成盗决成灾,好是好,但又说明我等剿贼不力,防守也不力,况且人多嘴杂,朝廷知道不是如此,不能如数再拨工料银事小,追究起来,我等难逃其究。”

方大猷给杨方兴倒满酒,手指往碗里沾了一下,在桌子上写了个大大的“天”字。杨方兴“哈,哈”大笑道:“方兄,对,是天灾,是天灾呢!”

两人同时端起酒碗,“咕嘟”喝尽。

这时,门吏又来禀报:“塘兵求见。”

杨方兴说的正在兴头,不大高兴地问:“有什么要紧的事?”

门吏说:“塘兵说在运河边发现假扮清兵。”

杨方兴这才想起范文程要来济宁的事,心里一急,大声喊道:“还不快叫他进来。”

塘兵一路颠簸,人困马乏,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说:“大人,大人,不好,有人假扮清兵,在运河边抢劫。”

杨方兴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假扮的清兵?”

塘兵说:“和我到运河报信的还有张贵。我们提前一步赶到运河,鸣锣报警,船上的人都下来了,可大水冲坏了运河堤,船都掀翻了。水势太猛,我们就找一处山岗歇息,不像我们才到岗上,四下里冒出许多清兵,我和张贵上前搭话,张贵说我们是总河杨大人属下,又问你们是谁的属下,那为首的说是宫二哥属下,说完就把张贵杀了,我见势不好,赶忙骑马冲出来报信。”

杨方兴又问:“你见着有位和尚吗?”

塘兵说:“有两位和尚,一老一少。”

杨方兴急切地问:“他们可被贼寇抓着。”

不等塘兵回话,杨方兴派出去的探马来报:“报杨大人,那两位和尚已经被满家洞的贼人抓上山去。有清兵追赶,也遭了贼人的埋伏,死伤惨重。”

杨方兴刚才被绍兴老酒浇灭的火,“腾”一下又串起多高。他又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乱转。一边转一边甩着手说:“这怎么是好?怎么是好?”

等报信的走了,方大猷才问:“大人,什么事这样急?”

杨方兴就把范文程要来的事情告诉他。方大猷一听也沉不住气了,忙和杨方兴一起商量对策。

不说他两人冥思苦想,商议对策,再说范文程和靳辅被宫文彩设计捕住,押回满家洞。

范文程一边被押着走,一边看着湖光山色,美好的风光深深吸引住他。他知道满家洞与水泊梁山唇齿相连,心想:“当年英雄屈居山寨都是贪官污吏所逼,满家洞的豪杰未尝不是?明末民不聊生,官逼民反,才有了这遍地滚滚狼烟。老百姓多么需要休养生息,多么盼望天下太平。”

想到这里,他对押送他的贼寇心生好感,就问为首的道:“你姓什么,又叫什么?”

为首的也不隐瞒,说:“怎么你这个老秃驴还想日后算账,老子不怕,怕就不跟着宫二哥上山。你听好了,老子姓李,名逵,绰号黑旋风,江湖上有名的黑哥就是老子。”

范文程以为为首的和他开玩笑,但又仔细一看,这个“黑旋风”真有点像《水浒传》里描写的那个“黑旋风”,也不管真假,问:“黑哥,以前做什么营生呢?”

黑哥还没有说话,旁边一位面善的小喽啰说:“山上大多数人以前都以采石为生,只是官府恶霸串通一气,害的大家无法生活,才揭竿造**,上了满家洞。”

黑哥喝他一声,道:“和他啰嗦个鸟。老秃驴放明白,要不是宫二哥交代,要抓活的,俺早就要了你的狗命。”

说话功夫,就到了聚义大厅。范文程见大厅原来也是个石洞,门首写一幅对联,上联是“艰难世道逼英雄走投无路”,下联是“扫清寰宇让豪杰安居乐业”,横批是“擎天一柱”。范文程想:“这帮贼寇说的也是实情,看来天下太平,是人心所向。”

进到大厅,范文程见中间摆着几把交椅,坐着几位头领。黑哥一抱拳,对中间一位禀道:“二哥,这两个秃驴,俺给你带到了。”黑哥这么一说,范文程就仔细看他,见这位脸上长着几颗麻点,就断定此人必是宫文彩。

宫文彩说:“辛苦啦!先带弟兄们下去歇息。”

宫文彩又问范文程说:“这位老和尚可在哪里出家?”

范文程说:“天下不太平,做和尚也不安生。原在白云寺出家,白云寺遭兵火焚毁,就变成云游四海的僧人。普渡众生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”

宫文彩“哈,哈”一笑,说:“你那白云寺可在茫茫草原上,云游四海,可为着普渡俺华夏万里河山?”

范文程心想:“宫文彩说话,不像是胸无点墨的一般贼寇。”他还没有开口,刘三跳上前来,抓住范文程的僧衣,道:“什么秃驴?我早就看出你是满清的一条狗!”说着话,跳起身来,“噼啪”左右开弓,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,打得范文程趔趄一下,差点摔倒。刘三一路上挨过范文程几次打,这下可真够解气的。

范文程不知贼寇了解自己多少底细,不敢多说话。这时,只见坐在宫文彩旁边的一位头领站起身来,缓步来到范文程和靳辅身前,止住刘三,说:“你们还是老实说出来吧,免得皮肉吃苦。”

范文程见这位头领长得皮白肉嫩,像个读书人,说:“这位兄弟,我说我们是和尚,你们又不信。”

这位头领说:“咱们认识一下,做个朋友。俺叫郭尔标,以前也是读书之人,生活所迫,举旗造**,兵败后投奔了宫二哥。

范文程听郭尔标一说,心里有了底:“他们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!”他扭头看一眼靳辅,小靳辅也正在看他。他对靳辅说:“徒弟,千万不要害怕。你听清楚啦,这些好汉要与我们做朋友。”然后,他对郭尔标说:“我的法名是慧圆,这位徒弟叫明心。我们的的确确是出家的和尚。”

郭尔标拉刘三到几位头领面前,低声问:“你知道洪门让我们救黄先生,这两个和尚能否拿去交换?”

刘三早就听说郭尔标的大名。郭尔标生于望族,智勇双全,明末举旗造**,屡败官兵,运河两岸人称:“郭无敌”!。杨方兴联合地主武装,里应外合才将所部剿灭。

刘三小声说:“这两个和尚绝不是凡人,一路上我可是睁大眼睛看着呢。”

宫文彩问:“若是清廷大员,为何不带一兵一卒?”

郭尔标也说:“这与通常的作派大不一样。”

宫文彩说:“眼下关键是换出黄先生。刘三,咱们有这个把握吗?”

刘三说: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
宫文彩说:“快讲。”

刘三说:“打,我看他嘴有多硬,铁齿铜牙,也能撬开。”

郭尔标说:“当下要紧的是救黄先生,这边一打,撬开了他的嘴,若是清廷大员好办,若不是,就是和尚,那边见了被咱们打得皮开肉绽的和尚,一来名声不好,二来对黄先生不好。”

宫文彩说:“先把这二位押起来,好生看管。郭先生你快修书一封,就说要交换黄先生,我派人送过去,看那边的动向,如果急不可耐,必定是清廷大员,再动刑不迟。”

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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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长篇历史小说连载 责任编辑:侯起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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